星期五收工前，我要同跟咗我三年嘅同事講「下個月唔使返」

長沙灣細公司第一次要同跟咗三年嘅同事講「下個月唔使返」。做老細嘅內疚會跟住返屋企，但內疚唔等於做錯；講清原因、俾足補償同尊嚴，先係對公司同對人負責任。

長沙灣成衣街，星期五黃昏六點。對面工廈啲窗一格格開燈，樓下貨車仲喺度落緊布。我間細細嘅貿易公司喺七樓，枱面堆住布辦、樣板、未覆嘅報價單，仲有兩杯我落街買上嚟嘅奶茶，一杯俾我自己，一杯俾佢。

我叫咗佢收工前留低傾兩句。佢應咗聲「好呀」，語氣好輕鬆。我反而更加難受。

今年兩個大客減單，數我計咗好多次，點計都係一樣：要留低公司，就要縮人。我諗過減自己人工、諗過再頂多兩個月，最後都係揀咗呢條路。

我唔想將自己寫成好人。決定係我做嘅，我要負責。但我都想老實講，做老細第一次要炒人，嗰種內疚係會跟住你返屋企、跟住你瞓覺。

嗰個禮拜我瞓得好差。成日喺腦入面排練：開場講咩，佢喊點算，佢問「點解係我」又點答。排到最後我發現，我好努力想搵一個講法令自己唔使咁難受。

但其實，呢場對話唔係關於我舒唔舒服。

諗通咗呢點，我反而定咗少少。我可以做嘅，係令佢走得有尊嚴：講清楚原因，唔兜圈，唔將責任推落佢身上；預先問清楚勞工處，或者搵律師睇清楚僱傭條例入面通知期、代通知金、遣散費、強積金點計，唔好少俾一蚊；問佢需唔需要推薦信，問佢想點樣同其他同事講。

五行入面講「金」主決斷，同時亦主收斂。我覺得幾貼切：決定要夠清楚，但出手唔使鋒利。

至於我自己，我學識咗一樣嘢：內疚唔等於做錯。你可以做咗一個正確但痛苦嘅決定，然後容許自己難過一陣。唔使即刻扮冇事，亦唔使不停懲罰自己。

如果你都要面對類似嘅事，今晚試吓呢個小練習：談話之後，寫低兩欄。左邊，「我做咗嘅決定」；右邊，「我喺呢個決定入面盡咗嘅心意」。例如左邊寫「結束合約」，右邊寫「講清原因、俾足賠償、主動寫推薦信」。睇住兩欄，你會見到自己唔係一個冷血嘅人，只係一個要為成間公司負責嘅人。

嗰晚佢冇喊。佢沉默咗好耐，然後話：「我早估到少少。」離開前佢飲埋嗰杯奶茶，同我講：「你都唔好太辛苦。」

我送佢到 lift 口，返入公司，坐咗好耐先熄燈。

💭 你做過最難嘅決定，有冇俾自己時間難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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